[原创]一个广西人眼里的成都
2005年的春节我是在成都度过的,之前,我曾经在那里生活了两年。对于我这样一个外乡人,成都的魅力是不言而喻的。大街小巷不时飘过一个个婀娜多姿的倩影,茶馆酒肆里到处是吆五喝六的悠闲与自在,空气里不时传来呛人的麻辣鲜香,武侯祠森森的翠柏和浣花溪孱孱的清流记载着鲜活的历史。
——题记
一个广西人眼里的成都
梁宇广认识一座城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城市的复杂性就如同女人的复杂性一样。一面光鲜迷人,包括了流光溢彩的建筑和引人入胜的文化习俗;而另一面呢,包括拥挤的交通和现实存在的种种不和谐的声音,看上去也许会让你失望,但却非常真实,至少它代表了一座城市生存状态,所以,要了解一座城市并不比了解一个女人更容易。当然,爱上一座城市也和爱上一个女人一样,可以有许许多多原因。龙门阵里的成都说起成都,去过的没去过的,男的女的大都会说:“成都女娃子硬是长得乖哈”,“成都小吃好巴适哦”。短短的两句话,立刻把成都闲散的生活状态描绘得淋漓尽致。班是要上的,钱是要挣的,但耍也是少不了的,于是便催生了满大街的茶馆,成都人个个能说会道,这跟他们长时间浸泡在浓茶中大摆龙门阵不无关系。成都人的文化素养、历史积淀乃至人情世故、生活经验等等,很多都是得益于这些源远流长、包容万象、生动活泼、风味无穷的龙门阵。有一句流传成渝两地的话可以证明:“重庆崽儿砣子硬,成都街娃嘴巴铰”,说的就是重庆人爱冲动,喜欢动砣子,成都人喜欢耍嘴皮,一张嘴巴儿“铰”来“铰”去,只几句就把你绕进去了,真的是“耍你不用看日子”。现在,全中国都在推广普通话,惟独成都话固若金汤,满嘴“散打”,好像对普通话不屑一顾的样子。更有好事者,吃饱了没有事做,硬是给成都话弄了个《成都话托福八级考试》来,听了直叫人笑得嘴角裂到耳根再加上肚皮转筋。成都人自嘲的本领令人昨舌。虽然成都自古就是西南重镇,是四川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但在川内没有几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成都人。我那女朋友父母都在成都居住,她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重庆妹儿,说是爷爷那辈是在重庆住的。四川有名的散打(指“信口说书”之意)名家李伯清满口讲的成都话,却经常拿成都人开涮。最常见的是说成都人“假打”:一个老乡到成都走亲戚,成都人很热情地把他迎到家里,该吃饭了,成都人先端上来一盘整块肉,说是“东坡肘子”,老乡刚吃了一筷子,成都人说菜冷了要热一下,过一会儿端上来一盘“盐煎肉”,老乡又吃了一筷子,成都人把菜撤下,过一会儿端上来一盘“酱肉丝”,老乡又吃了一筷子,成都人把菜撤下,端上来一盘“烂刀肉”,最后,老乡把烂刀肉吃了。成都人热情地说,今天的菜丰盛哈,肉都有好多样。老乡后头才知道,“东坡肘子”切成片,就是“盐煎肉”;“盐煎肉”切成丝,就是“酱肉丝”,“酱肉丝”剁成泥,就是“烂刀肉”,原来,吃来吃去就那一块肉啊。还有是说成都男人是“粑耳朵”的,潘长江小品里有个经典镜头是钻在床下对老婆喊“说不出来就不出来,打死也不出来”就来源于对成都男人的调侃。成都人的龙门阵里,好多都是这一类阴盛阳衰的笑话,大长成都女人们的志气。也难怪,成都的水土把女娃儿个个养得水白粉嫩,声音又软糯糯的,男人们哪还找得着半点脾气!成都人还喜欢绕弯弯,“耍嘴皮子”,用成都口音说出话来把人笑破肚皮。记得有次到成都刚好碰到开国际美食节,香香嘴儿正在收音机“后头”(成都话:“里头”之意)大吹成都小吃,“中午喝酒要喝对,不要喝醉,免得下午要开会。晚上喝酒要喝好,不要喝倒,免得姨儿到处找”,龟儿的散眼子,逗得大家喉管都要笑出来了。还有故意整起川普说,“嘿,那个谭兔儿头硬是好吃哈,吃完了隔天牙齿缝缝后头卡的渣渣扯出来都还是香的哈”。“要晓得,脸包儿肉吃起来硬是鲜哦,有盐味”。怪不得有人说,千怕万怕,就怕成都人说普通话。成都人吃饭喜欢热闹更喜欢闹热,又是产美酒的地方,就不要说吃酒席了,就是三颗花生五粒黄豆,加上两杯跟斗儿酒,也能喝他一个晚上。杯盏交错间,猜拳行令是免不了的:“东娃儿说,酒是一包药(yo),来就来呀,搂沟子一脚;四季发财,搂沟子一脚;三桃园呀,搂沟子一脚;七上八下,搂沟子一脚……喝喝喝,不准假打哈”,不要说大人,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小娃娃都会两句。所以成都人经常说:“酒吗,水嘛,喝了就是了嘛;烟吗,草嘛,烧了就是了嘛”。龙门阵里的成都就像一个唠唠叨叨的女人,虽然有时让人不胜其烦,但少了她你会觉得生活就失了常。如今的成都在中国经济算不上很发达,却被评为西部最具活力城市,成都本地人也大言不惭地享受着“中国第四城”的美誉,不知是不是与他们那两片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吓死的嘴有关。不管怎么说,现在的成都人生活得就像他们的成都话一样,是那么巴适,是那么舒散,是那么乐观,是那么洒脱。只要龙门阵一摆,“吓,管它噻,天塌下来也当被盖了噻。”